相别2007-08-16 20:4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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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相别
兰兰的家庭是个典型的旧式文人家庭,父亲是一位在社会上很有点知名度,人尊敬的知识分子,在名牌大学教书,母亲是一位医生,兰兰从小在这个书香门第,受这充满高层次文化修养的薰陶,她是么女,又有父母和四位哥哥姐姐的影响和,年纪不大,就琴棋书画,歌舞体育无所不能了,聪明伶俐,乖巧率真,人见人爱,人夸。
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受的教育,全然是书斋式的,读的书全是家中的,全是父母指定的范围内的,知识也全然是父母严格限定的,对社会上的东西,所知甚少,特别是男女方面的知识,更是少之又少。
父亲的一生,可说是清清白白,光明磊落,但还是被人家抓了一点把柄,原来:年轻时,大学里整班整班地强制加入三青团,他的名字也被人家列入其中,没下文件,没有活动,也不交费用,也没有通知他,他完全不知道。
解放后,历次政治运动,都让他交待问题,他无可交待,人家说他不老实一直是运动对象,他莫明其妙,直到有一次,一位高级领导干部与他谈心,向他交底,他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问题。他坚持说他不知情,人家上边不信,当时的经手人,已死亡。无从调查,于是,他就成了一个历史不清的人。每次一来政治运动,一有风吹草动,甚至于平时的政治学习,总要敲打敲打他,他是一个刚强的人,不愿违心地说谎,解脱自已,又不敢顶撞上司,只有夹着尾巴做人,老老实实做事了。
可是老天不悯忠厚之人,正派人偏偏迂上个歪上司,这位上司资格很老,是“吃过草根皮带的”,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一直提不上去,至今勉强当个科长,有个历害的老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有极顺通的社会关系,把老头子那些已经手握大权的老部下、老战友,收归裙下,能量不可谓不大。他们有个儿子,是收养的,在部队里混,是个谁也不怕的混世魔王,近三十了,还没人肯嫁,打着光棍,是老俩口的一块心病。
这个混帐东西不知在哪里见过兰兰一面,一下子迷上了,非要弄来做老婆,爹妈一说,他妈先打了保票,认为是“抬举了他们”,托了几个人说媒,不想,碰钉子,恼羞成怒的这位“女能人”,托出了更高层的人士,并放出风来,“小心他老子”,老实本份的兰兰父母亲,为难了,害怕了,怎么办?只好和女儿商量,兰兰不答应,父母以女儿不同意为由,谢绝了对方,可那位兵爷给他父母来了个“绝交,说这事不成,就与父母断绝关系,当时正值“反右”,他妈于是放出话来,“不怕这个帽儿,你就顶着”,被各次运动吓破了胆的二位老人,实在是顶不住了,劝女儿委曲求全吧,兰兰说:宁死不愿,说着说着,妈妈跪了下去,爸爸跟着也跪了下去,兰兰泣不成声地,痛苦地,点了头。
就这样,可怜的兰兰,一头栽下了火坑。
事后,她苦笑着对我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认命吧。。
后来,我结婚了,她当面叫了嫂子,背后却说,哼!哪有我俊!我说,这是不可比的,你是阳光她是雨露,你是太阳,她是月亮,你是鲜花,她是兰草,你是玩伴,她是媳妇,你可爱,她可亲。你能使我明亮,她能给我温暖,人生可以有两种选择:或者快乐,或者舒适,我本可以选择快乐,可你家不能接纳我,于是我选择了舒适,你可以有我,也可以没有我,她可视我为生命。
兰兰沉默良久,含泪紧握我双手,说:我祝福你,黯然而去。
再后来,我调往外地,有一天她来信说她结婚了,就跟那个混世魔王,我写信祝贺她,并寄去了贺礼。
一晃五十年过去了,她来信总是说她很好,很好,我希望她真的很好。我没有回过信,怕打扰她的平静。
但在潜意识中,总感到她是报喜不报忧,但愿我是杞人忧天,真的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