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的烧盐粽2007-09-30 01:35:24

　　　　　　　阿婆的烧盐粽
　　　　　　　　　　　　　　语境
　　这节课似乎特别长，我焦急地等待着下课铃声传来。已经是冬天了，窗玻璃破了一角，冷飕飕的风从那糊着的报纸缝里钻进来，我记不清打了几个寒颤。清脆的铃声终于在校园里响起，还没有等老师宣布完下课，我拿着早已放在抽屉里的紧包袋飞一般地冲出了教室。
　　偶尔有拖拉机从身边开过，内心巴望着好心的司机能停下来带我一程，却没有勇气挥手，最终只能眼巴巴地目送拖拉机离去。每每这种时候，我还是会加快脚步，幻想着刚过去的拖拉机也许会在前面的路口停留……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我走在了那条最熟悉不过的山路上，快到家了，脚步越来越轻快。突然，我发现不远处有一团白色的东西在晃动，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感觉心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我屏住呼吸，牢牢地盯住那团白色的东西，脚步有些迟疑，不敢往前挪动，又不得不往前，近了，才看清只不过是一枝芒花，风一吹，轻轻地摇曳着，惊慌的心顷刻安静下来。
　　到家了，门开着，我暗暗高兴。阿婆正在做饭，看到我显得有些吃惊，说：“那么大的一个烧盐粽几天就吃完了啊？”我看了一眼盐钵头，满满的，我对阿婆说：“我和同寝室的同学一块儿吃的，我们可喜欢这香香的味道了呢！”“来，阿婆再给你做一个，这回省着点吃啊！”
　　阿婆选了几张干粽叶，用热水泡了一会，粽叶很快恢复了原本宽宽长长的样子。阿婆把粽叶最宽的一边用手一旋就变成了小漏斗的形状，往里面一瓢一瓢地放着盐，钵头里的盐越来越浅了，我说：“够了，阿婆。”阿婆用瓢压了压实，又添了几瓢，这才把粽叶翻盖过来，用竹壳丝扎紧，变戏法似的包出了一个俏生生的“粽子”。阿婆走到灶底，用火撬撬了一些旺火到灰槽里，又从炭罐里撬了一些黑炭放在火上，炭很快就红了。阿婆把粽子塞进了火堆中，告诉我说：“等这些炭火烊了，盐也就熟了，大概要到半夜吧！”
吃过晚饭，我早早地睡了。半夜里，我隐约听到有什么声音，是阿婆的小脚走楼梯发出的声音，我太熟悉了，轻轻的，一顿一顿的。我一骨碌爬起来，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到楼下。只见阿婆小心翼翼地用火钳夹住那个烧盐粽，快速地放在灶角上，放下火钳，用手指去拨开烧焦了的粽叶，一边拨弄一边用嘴巴“噗噗”地吹着。阿婆从碗橱里拿出一个碗，用双手把这个已经清理干净的烧盐放进了碗里。阿婆皱了一下眉头，赶紧用手指去摸自己的耳垂，我知道阿婆一定是烫着了，她曾经告诉过我这个办法的。阿婆又从橱里拿出油壶来，她掀开壶盖往里看了看，对着烧盐粽把油缓缓地洒在烧盐上。烧盐粽“吱吱”的响着，一阵阵香气扑鼻而来。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个烧盐粽，香气、热气弥漫了整个灶间……
　　阿婆看到了我，要我赶快回房间睡觉，我只好乖乖上楼去。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我知道该起床了，我不想吵醒阿婆，提了鞋子赤脚下了楼。烧盐粽静静地躺在我的菜罐里，罐子外边还是温热的。我穿上鞋子，拿过紧包袋，感觉包沉沉的，伸进手一摸，是红薯，热的。我不知道阿婆什么时候为我准备了红薯，我只记得那一刻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当我打开灶间的门时，我惊呆了！阿婆坐在堂前的椅子上。阿婆说，想让我多睡一会，她在看着窗外的天色呢！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叫阿婆快去睡觉，阿婆说：“这个时候上楼会把你父母吵醒的，我还是陪你走一段吧！”同时解下围巾围在了我脖子上。就这样，我们祖孙俩一前一后地走着，阿婆不时地说些好好读书之类的话。到了村口，我和阿婆告别了，望着阿婆转身离去的背影，我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阿婆早已离我而去，我家的老房子只剩一面墙了，那所学校也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然而烧盐粽浓烈的香味依旧萦绕在我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