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嘉轩一生里娶过七房女人。
娶头房媳妇时他刚刚过十六岁的生日,那是西原上巩家村大户巩增荣的头生女,比他大两岁。他在完全无知慌乱中度过了新婚之夜,留下了永远羞于向人道及的可笑的傻样,一年后,这个女人死于难产。
第二房娶的是南原庞家村殷实人家庞修瑞的干女儿。这女子又正好比他小两岁,模样俊秀大眼睛很有神。她完全不知道嫁人是怎么回事,而白嘉轩此时已谙熟男女之间所有的隐秘。白嘉轩看着她的羞怯慌乱而想到自己第一次的傻样反倒觉得更富有刺激性。
这个女人从下轿顶着红绸盖巾进入白家门楼到躺进一具薄板棺材抬出这个门楼,时间尚不足一年,是害痨病死的。
第三个女人是北原上樊家寨的一户同样殷实人家的头生女儿,十六岁的身体。发育得像二十岁的女人一样,丰满的肩膀和浑圆的臀部,还长着很大的一对大奶子。她要么是早熟,要么是婚前有过男女间的知识, 这个女人在他怀里缠磨过一年就瘦成了一根干枯的包谷秆子了,最后吐血而死,死了也没搞清是什么病症。
第四个女人娶的是南原靠近山根的米家堡村的。对这个女人他几乎没有留下什么记忆。她从早到晚只是做她应该做的事而几乎不说一句话。她死的时候,白嘉轩不在家,到镇上去了。回来时看见她的嘴死死咬着被角儿,指甲抓掉了,手上的血尚未完全干涸《和》,炕边和炕席上凝结着发黑的血污和被指甲抓抠的痕迹。说是午后突然肚子疼,。她死得十分痛苦,浑身扭蜷成一只干虾。
连着死了四个女人,嘉轩怕了,开始相信村人早就窃窃着的关于他命硬的传闻,怕是注定要打一辈子光棍了。他的父亲秉德老汉为他张罗着再订再娶,
当第5次婚事按照祖传的严格程序和礼仪加紧筹办的重要关头,秉德老汉自己却突然暴死了。话说这天秉德老汉刚躺下就迷糊了。只觉得头顶呼地一个闪亮,满天流火老汉已经不能说话,只是用粗硬的指甲抓扒自己的脖颈和胸脯,嘴里发出嗷嗷嗷呜呜呜狗受委屈时一样的叫声。
嘉轩和母亲全都急傻了,只有小长工鹿三尚未混乱,忙喊:“东家,赶快去请大夫 啊"
白鹿镇在村子西边,一条小街,一家药铺,冷先生坐堂就诊,兼营中药。冷先生听嘉轩说了病状,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皮包挂到腰带上急忙赶到白家。冷先生是白鹿原上的名医,穿着做工精细的绸衫绸裤,
四十多岁年纪,头发黑如墨染,油亮如同打了腊,脸色红润,双目清明 。 冷先生一进门就看见炕上麻花一样扭曲着的秉德老汉,仍然像狗似的嗷嗷嗷呜呜呜地呻吟。
冷先生摸了摸秉德老汉左手的脉又捏了捏肚子,然后用双手掀开秉德老汉的嘴,转过头问嘉轩的母亲要来一整瓶烧酒。又要来一只青瓷碗,把烧酒咕嘟嘟倒入碗里,,点燃了烧酒。然后从裤腰带上解下皮夹再揭开暗扣,露出一排刀子锥子和一只闪闪发光的三角刮刀。冷先生取出一根钢针和一块钢板,一齐放到烧酒燃起的蓝色火焰上烧烤,再把那块钢板塞进秉德老汉的口腔,用左手食指一分,把秉德老汉的嘴,撬撑到极限,
右手里那根正在烧酒火焰上烧得发红变黄的钢针一下戳进喉咙,老汉嘴里冒出一股青烟,散发着皮肉焦灼的奇臭气味。口里开始淌出一股乌黑的粘液,看了令人恶心
这时 ,秉德老汉的手脚随着身子的突然仰倒又扭起了麻花,他突然大声咳嗽倒着气挣扎着对儿子说:“娃啊。等我死了,你把木匠卫家的女子赶紧娶回来。”
嘉轩心疼的说道:“爸……你先不说那事列。先给你治病,病好了再说。” 秉德老汉又发出嗷嗷嗷呜呜呜的狗一样的叫声,三个人全都不知如何是好了。突然嘉轩的一只手腕被父亲捉住,那指甲一阵紧似一阵直往肉里抠,垂死的眼睛放出一股凶光,嘴里的白沫不断涌出,在炕上翻滚扭动,那只手却不放松。嘉轩“哇”地一声哭了:“爸…我听你的话……你放心……”秉德老汉立时松了手,往后一仰,蹬了蹬腿就气绝了:“爸!!。。”嘉轩一声哭嚎就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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