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试论越调《诸葛亮》的文学价值 作者：吴彬 |
| 作者：吴彬 华中科技大学 430074 河南省长葛市人。 越调是河南的地方剧种，以善演“三国戏”而闻名。由著名越调大师申凤梅主演的“诸葛亮系列”更是誉满全国，家喻户晓。自从饰演诸葛亮至今，“活诸葛”申凤梅的美名早已响遍全国，对于她的相关评论文章也足有五六百篇。申凤梅的表演艺术，那是有目共睹，也是有口皆碑的，它本属于艺术或曰美学讨论的范畴，不在笔者所论之列。本文试图从文学的角度来谈一谈越调《诸葛亮》的价值，以期对历史剧的创作有所裨益。 越调《诸葛亮》共有七部，它们分别是《卧龙出山》、《舌战群儒》、《华容放曹》、《卧龙奔丧》、《七擒孟获》、《收姜维》和《失空斩》等。这七部戏可以说从诸葛亮的青年时代一直演到了老年。 同大多数“三国戏”一样，越调《诸葛亮》主要取材于罗贯中的《三国演义》。有关三国的故事，自元代至今，许多剧种都曾上演过。但是，真正成为艺术精品流传下来的很少。越调《诸葛亮》可以说是所有“三国戏”中的佼佼者。它虽然取材于三国，但不拘泥于三国故事，能够有自己的创造。对于它的文学价值我们需要通过具体的分析来认识。 一、 人物形象的塑造 越调《诸葛亮》塑造了两类血肉丰满的人物形象。既对历史人物做出了新的解释，还原了其人的面目；又在作品中流露了女性意识。 一、人间英雄：诸葛亮、关羽、孟获 读过《三国》的读者都知道，《三国演义》是一个英雄的世界。不管是“智”绝者诸葛亮，还是“义”绝者关羽；也不管是以奸雄名世的曹操，还是以仁德出现的刘备，他们无一例外的成了类型化的人物，性格单一。特别是诸葛亮和关羽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前者恰如鲁迅先生所言：“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后者则被奉若神明，不但在《三国演义》中显圣，而且，受到历代朝廷的加封，追谥为“武圣人”，岁岁享祭。当然，作者试图将他们写成神明，固然是出于一种英雄崇拜的情结，也是人民大众的情感需要。但是，当人们的思想认识水平不断提高之后，特别是在科学技术突飞猛进，要破除迷信的呼声日渐高涨的今天，对于这些所谓的神化英雄，需要对他们重新加以认识。 越调《诸葛亮》的卓越之处就在于把这些所谓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和神仙拉回到了人间，用人的价值和标准重新打量他们。《三国演义》中的诸葛亮是能掐会算，仙风道骨。后来的戏曲，包括马连良先生演的京剧也是“神”气十足，但是，越调中的诸葛亮却是很有“人”气的 。 这里试举《收姜维》和《卧龙奔丧》为例。 越调《收姜维》讲的是诸葛亮北上伐魏，途径天水郡，在与马遵首次交锋时竟然失算了，老将赵云被姜维用计围困，后来多亏马岱相救才得以脱险。赵云素来被称为“常胜将军”，可这次打了败仗，回营后感觉很没面子，又被魏延耻笑一场。于是，要“紧一紧锁子甲重把阵上”，并下决心“战不败姜伯约不回营房”。我们都知道诸葛亮北伐时五虎上将只剩赵云一人，如果赵云万一有个闪失，那后果将不可想象。面对这样一位发如霜降打了败仗的老将，该怎么办呢？诸葛亮当然不能责怪他，只有开导他。所以，在赵云刚一回营的时候，诸葛亮问道：“老将军你回营来了？”仅这一句就颇有人情味，既表达了对部将的关心和爱护，又给失败者以心理的安慰。当赵云气不过魏延的羞辱要出营再战时，看来刚才的问候还不能安慰老将军。于是，诸葛亮就主动承担责任，唱道：“老将军你莫要羞愧难当”，“怪山人我用兵不到你莫放在心上”。一方面细说赵云当年如何的英勇：“想当年长坂坡你有名上将，一杆枪战曹兵无人阻挡。如今你年纪迈发如霜降，怎比那姜伯约血气方刚”。今天虽然打了败仗，不过没关系，我还是信任你的嘛。但是信任得有表示呀。于是，另一方面又让赵云到冀城县去搬姜维的老娘。“把姜母转回营安然无恙，那姜维无后顾他才放心来降”。这一番开导算是凑效了，赵云转羞为喜，便唱道：“实服了汉丞相才学智广，强似我跨战马重赴战场。在大帐施一礼拜别丞相，冀城县我去搬姜维的老娘。”高高兴兴的去了。当然，卸去了思想包袱，以后的工作自然很顺利地完成了。在这里，我们看到的是一位勇于自我批评善于团结部下的领导，是一个有着亲和力的政治家，它充分展示了诸葛亮宽于待人，严于律己的气度。再看后来要招降姜维的时候。姜维是一名孝子，诸葛亮为了招降他，已经先让赵云去搬他的老娘去了，为的是让他思想上无后顾之忧，安心降汉。姜维最后战败，老娘也被搬来了 ，看来不降也不行了。但是，面对那么多人，素来以“忠孝双全”而口碑颇佳的姜维，突然间要背叛自己的国家去投降蜀国，实在也觉得脸上无光。所以，他唱道：“打败仗羞得我脸无有光”。诸葛亮之所以收姜维是看到姜维是难得的一位将才，很想把自己平生所学尽心传授给他，让他能继承自己的事业继续为一统汉室江山而效命。既然姜维感到羞愧，自然需要开导他呀。于是，诸葛亮唱道：“说什么打了败仗脸无有光，两军阵上一胜一败一败一胜古之平常。姜将军你且把宽心放，听山人把心腹之事细说端详”。底下就开始了叙述。七十多句的唱词几乎叙述了半部《三国》。最后，也不忘赞美姜将军你“忠孝刚强文武全才世无双”，我之所以要兵扎岐山，就是为了“收忠良”，所以“渴望将军你归我邦”，“我教你天文地理和星象，再教你兵书妙法五行八卦并阴阳。肺腑之言你再三想…”。做了一大通的思想工作。到这个时候，姜维还有什么话说，对方已经是情至意尽了，那只有乖乖的投降吧。于是，最后同众人一起唱道：“咱同心协力保汉王”，全剧终。难怪周总理看了该剧后会高兴地说道：“河南的诸葛亮很会做思想工作”。 再如《卧龙奔丧》，该剧又名《诸葛亮吊孝》。《诸葛亮吊孝》在老越调和其他地方剧种中也有，故事讲的是诸葛亮用计气死了周瑜，又虚情假意地前往吊孝，还用哀杖在周瑜的棺木上几次敲打，意在打散周瑜的鬼魂，使他永难投生。其中掺杂了不少迷信思想。在这里，诸葛亮成了一个两面三刀的阴谋家。这或许是受野史和民间故事的影响。总之，塑造的诸葛亮是很不成功的。在《三国演义》里，也有“吊孝”这一回。不过，故事很简单，诸葛亮念了念悼词，哭了哭就完了，而且，这种哭也并不真诚。在《三国演义》第五十七回里写到周瑜死时是这样的：“却说孔明在荆州，夜观天象，见将星坠地，乃笑曰：‘周瑜死矣.’…”。当刘备知道后，问这将怎么办的时候，诸葛亮却说：“亮当以吊丧为由，往江东走一遭，就寻贤士佐助主公。”从这里我们分明可以看出一个阴谋家的嘴脸。魏、蜀、吴三足鼎立是诸葛亮未出山时就设想好的 ，现在周瑜死了，东吴必然要大报冤仇，而这里诸葛亮不但幸灾乐祸――“笑”，他还借吊孝为由搞投机，搞阴谋。这里的诸葛亮哪里是个政治家，分明是个阴谋的政客。他的这些言行本身就与隆中的设想不一致。作者罗贯中一直是在美化诸葛亮，却不经意间弄巧成拙，把诸葛亮给丑化了。 但是，越调中的“吊孝”却不是这样。它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既剔除了旧本《诸葛亮吊孝》中的迷信思想，又能把《三国演义》中的“吊孝”假戏真唱。周瑜让鲁肃去讨荆州，由于刘备苦苦哀求没有讨回来。于是，周瑜定下假途灭虢计，诸葛亮看穿了这些。在周瑜兵临城下时，诸葛亮好言相劝，说：“周都督做事欠思量”，“请问你孙刘相争谁欢畅？曹孟德虎视眈眈你我需提防。奉劝都督和为上，山人我送你回柴桑”。在这里，诸葛亮明显地是以大局为重，表明了一个政治家的远见。但是，周瑜不听。当周瑜兵败巴丘时，诸葛亮又是送上书信，好言相劝，晓以利害。但周瑜心胸狭窄竟一命呜呼。再说诸葛亮这边，当吓跑周瑜，众将高高兴兴地回营在谈论周郎时，诸葛亮是有他的心事的。他在想周瑜会不会不听劝告呢？如果不听劝告怎么办呢？当糜竺报告周瑜口吐鲜血而死时，张飞等人自然是欢天喜地的，但诸葛亮却是不安了。于是他对众将唱道：“周瑜死必引起孙刘结怨，大报仇动干戈相互摧残。曹孟德若乘机将我侵犯，荆州城势危急如同累卵”。这完全是一位政治家的深谋远虑。当此之时，该怎么办呢？为了顾全大局，诸葛亮只有过江吊孝了。当然，他也知道此一去是凶多吉少的。面对众将的苦苦阻挡，他唱到：“倘若是惧刀斧不去吊丧，怕的是东吴降曹危及荆襄，为孙刘修旧好同把曹抗，此一行系安危岂可彷徨”。一副大义凛然的态度。这里既做通了众将的思想工作，又鲜明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在上述这些地方，我们看到的不是神，而是鲜活的人。他和我们正常人一样，也会犯错误，也会做自我批评（另如《华容放曹》、《失空斩.》），吊丧也怕被杀死（在灵堂时唱道：“诸葛亮今日来吊孝，我哭不成来又担心。”）。可以说，越调《诸葛亮》第一次把能够呼风唤雨的诸葛亮从神坛拉回到了人间，恢复了他做人的资格。 再如关羽。《三国演义》中的关羽给人的印象是威风凛凛，不可侵犯。虽然很重义气，但不容易接近，他没有七情六欲，只有桃园弟兄的结拜和大哥的蜀汉江山。但是越调《诸葛亮》中的关羽之不同寻常之处，就在于在表现他忠义的同时，又刻画了他重视亲情的一面。有《华容放曹》为证。在该剧中，关羽在诸葛亮面前立了军令状，要在华容道捉曹，但关羽念及昔日曹操的恩情，义释曹操，这下可就要吃军令状了。在关羽回营请罪的时候，该剧特意安排他到家中看望妻子和女儿 。在家中关羽儿女情长的一面充分展现了出来。自己眼看就要掉头，妻子又有病，他忍住悲痛不让妻子知道实情。当儿女们要替他去死的时候，他阻止了他们。这时我们的英雄第一次落泪了。他含泪唱道：“关云长拉儿女方寸已乱”，“回府来别夫人与女儿再见一面，骨肉情儿女爱心心相连”。并告诫儿女们，他死后，“关平儿辅刘主你要忠心赤胆，战场上杀敌立功奋勇向前。汉英啊，爹走后奉你母不要厌倦，你要千方百计膝前承欢。一家人只哭得肝肠寸断。”在这里，既表达了一位父亲对子女的殷切期望，又展现了夫妻、父女之间的脉脉深情，感人肺腑，催人泪下。此情此景跟《三国演义》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寿亭侯简直判若两人。 另如孟获。由于《三国演义》以蜀汉为正统，加之当时狭隘的民族主义思想的影响，所以对少数民族是以冥顽不化的流寇处理的。虽然，全书有关孟获的部分占了五个回目，但是为了突出诸葛亮的智勇多谋和巧施战术，却把孟获写成了一个冥顽不化、作恶多端、喜欢借助妖术的贼头。虽然，也是为了平定叛乱，稳定边疆，诸葛亮也是以“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作为战略决策，但作者“忽略了这次战争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以诚降服孟获，最终实现汉彝民族大团结”。因而，在刻画人物时孟获是作为反面人物对待的。《三国演义》中诸葛亮和孟获的对立明显的是善与恶的对立。用孟获之兄孟节的话说是“二弟皆恶，不归王化”（见《三国演义》第八十九回）。但是，在越调《七擒孟获》中却不是这样。剧中并没有对双方做善恶的评判和区别，而是放在民族团结的背景下，剧作突出了孟获以彝家人民为重的优良品质。他之所以要战，是因为雍开拥兵在边境横征暴敛，欺压彝家人民，彝家要想得安宁只有赶走蜀军。当老洞主劝他投降时，他唱道：“今日战败求和头上似压一座山”。他“发誓愿为彝民合家安康”，纵然是“七尺汉战死在疆场上，俺孟获也不当败家彝王”。在他看来，“为彝家血洒疆场，虽死犹荣”，对彝家可谓是忠心赤胆。当几次兵败被俘，妻子又不愿出兵时他恨不得自杀了。与《三国演义》相比，该剧更突出了孟获爱护彝家人民爱护自己家乡的美好品质。这里的“山山水水把我养，山山水水情义长”，怎忍心拱手让人。当他七次被放，回来见到家乡父老时，首先问的是诸葛亮的兵将是否欺负了他们。在屡战屡败几次都险些丧命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还是彝家的父老乡亲，而不是自己的安危。当父老们向他讲明诸葛亮的恩德后，他开始觉悟了，知道诸葛亮和雍开毕竟不一样。他终于被诸葛亮的诚心感动了，彝汉两家握手言和，缔结盟约：“与丞相结同心天地作证，从此后享太平彝汉同春”。从以上分析我们可以看出，孟获是一个有情有义、有勇有谋、有血有肉的彝族英雄。正如诸葛亮唱的：“小孟获统彝民久孚众望，他治理彝家谋略长。只因为雍开拥兵多掠抢，引得那彝汉两家互仇互恨祸起萧墙”。虽然，我们今天看来，孟获的民族情结是狭隘的，但是，至少他不是什么惯施伎俩和旁门左道的卑鄙的小人，称他是一位英雄是当之无愧的。 二、女性形象：黄月英、祝融夫人、小乔 《三国演义》是一个男性的世界，当然这跟当时作者所处的时代不无关系。《三国》中很少花费篇幅去描写女性，唯一占去很大篇幅的貂禅还是被当作祸水来处理的，结果当然是个悲惨的结局。但是，越调《诸葛亮》却充满了人性关怀和女性意识，它生动地刻画出了三个女性形象，而且都是深明大义的女性。与男人们相比亦毫不逊色。 首先是黄月英。黄月英是诸葛亮之妻，有关她的故事，《三国演义》未提，只是野史和民间传说她相貌很丑，有奇才。在越调《诸葛亮》第一部《卧龙出山》中，剧作者把她请了出来。剧作一开始，就是新婚之日，诸葛亮的朋友来贺喜。当崔州平等人谈到当今天下兵荒马乱的形势时，她言道：“众公何不力挽狂澜？”她认为大丈夫理当建功立业，她不赞成崔州平等人隐居起来不关心天下大事的冷漠态度。对于刘备的几次诚心来访，她也深为感动，一再地表示：“愿孔明以天下为己任，待春雷惊长空扫奸除尘”，“愿孔明当不负平生所愿，从来是英雄儿女志匡河山”。在这里，我们看到的是一位深明大义，心系天下苍生，有着博大情怀的女子。当诸葛亮出山时，她不但亲手缝制衣物送于诸葛亮，表达妻子的温情，还劝说诸葛亮不要担心家中，要好好地辅佐刘备。这就是一位伟大的女性，一位支持丈夫的事业，勇于奉献和牺牲自我的女性。该剧站在女性的立场上，可以说第一次为三国时期的女子争得了荣誉。 其次是祝融夫人。祝融夫人在《三国演义》中曾经提到，不过，只在《驱巨兽六破蛮兵》中露过一次面，作者并没有花费多少笔墨去描写她。但是，在越调《诸葛亮》第五部《七擒孟获》中她却成了贯穿始终的人物。《三国》中提到她帮助孟获擒获了蜀将马忠和张嶷，是作为反面人物来处理的，性格单一。但是，越调中的祝融既勇猛有谋，又识大局重感情。该剧一开场，就是她“铜鼓敲得天地动”。因为丈夫被擒她要救夫，“孟大王四次遭擒情势重，调千山呼万洞有我祝融”。一出场就豪气逼人，一副南疆女杰的飒爽英姿。当孟获五次被擒时为了救夫她前去诈降，并计划里应外合，一举歼灭蜀军。这充分表现了她的智慧。只不过她的对手是诸葛亮，所以她的计谋失败了。当她见到丈夫六次被擒后，感觉无望了，正要自杀，这时诸葛亮唱道：“轻生死重情义令人可敬”。经过诸葛亮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后，她觉醒了，答应劝夫投降。当孟获第六次被擒释放回来后，她劝孟获投降。她认为是“雍开骗你上了当，认敌为友欠思量。诸葛亮不计前嫌把你放，大度宽宏情谊长”，并劝道：“可怜你为彝家险遭命丧，我怎能听任你自取灭亡。诸葛亮不杀你我是宽宏大量，化干戈为玉帛咱不算投降”。这里既表明祝融明辨是非的通达，又表达了她厌战渴望和平的心愿，更表达了一个妻子对丈夫的爱。祝融夫人对感化孟获，化解矛盾，促进团结起了重要作用。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女英雄。 再就是小乔。关于小乔，《演义》中虽然提到她是乔公之女，周瑜的妻子，却并没露面。但是，越调《诸葛亮吊孝》中却让她出场了，而且成了剧中产生和化解矛盾冲突的关键人物。当丁奉、徐盛二位将军报告说周都督被诸葛亮害死后，她悲痛不已，并且发誓要为都督报仇。如何报仇呢？那就是张昭安排的灵堂埋伏刀斧手，夫人以摔杯为号。当诸葛亮来灵堂吊祭时，小乔几次想摔杯，但都被赵云看到了，她不敢下手。后来好不容易摔了 ，又被鲁肃接住了。她当然很气愤，但又没办法。再后来见诸葛亮哭得实在伤心，她竟然犹豫了：“孔明不住泪纷纷，泣诉前情更伤心。这生杀二字我难决断…”。吊孝完了之后，赵云催促诸葛亮正要回去，这时张昭出来了，不准诸葛亮离去。于是，诸葛亮据理力争，与众将当场对质。看来，事情不怨诸葛亮，用鲁肃的话说“这都是都督他自作主张”。看来都怨周瑜，小乔还能怎样呢 。于是她唱道：“事已至此你休再讲”。小乔毕竟是个明理之人，况且曹操此时正有犯江东之势，诸葛亮是万万不能杀死的，还要孙刘重修旧好，再次联盟。为了顾全大局，小乔也就不再追究周瑜的死因了，和东吴的众文武一起把诸葛亮请到了客厅款待。这完全符合人物心理发展过程。至此，全剧结束了，一个鲜活的女性形象也就塑造出来了。 二、语言艺术和心理描写 越调是河南的地方剧种，河南的地方戏一直因土气和俗陋而为人诟病。但是，越调《诸葛亮》却一改以往的陋习，创造了大俗大雅的语言。明人蒋大器在评价《三国演义》的语言艺术时说它“文不甚深,言不甚俗”。越调《诸葛亮》与之相比，可以说是伯仲之间，甚至于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说《三国演义》还是旧白话的话，那么越调《诸葛亮》可完全是汲取了新白话的营养。它的唱词洗练简洁，自然流畅，琅琅上口，不同的人物性格在各自的唱段唱词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纵然是上百句的唱词也是眉目清楚，毫不拖泥带水。下面仅以《七擒孟获》为例略作分析。 在擒龙岭要五擒孟获时，诸葛亮有几句唱：“长缨在手缚苍龙，四轮车驰骋快如风。笑孟获随我的羽扇动，五番又入指掌中。战场摆在擒龙岭，以逸待劳等他入牢笼。”言语不多，但文辞洗练而优美，情感充沛，充分表现了诸葛亮那种潇洒自若，气度恢弘的领导风度。仅此六句，一个儒雅大度的诸葛丞相的风采就巍然屹立在了观众的心中。再如孟获对老洞主的几句唱词：“我笑你胡子长来见识短，今日战败求和头上似压一座山。你休被诸葛亮吓破了胆，俺孟获四进敌营把他的虚实全看穿”。这段唱充分展示了孟获不屈不挠和机智的一面。只不过，在诸葛亮面前，他的智谋总是以小聪明而收场。与前一段诸葛亮的唱词相比，这段可以说浅显明了，通俗易懂，但不落俗套，比喻恰切而形象。再如，最后彝汉两家和好后，要祭泸江时诸葛亮的一段唱：“一杯酒悼亡灵青春丧命，二杯酒告亡灵泉下安宁，三杯酒求亡灵恕我责任未尽”。一开口就是三个排比句，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表达了对死去的将士的惋惜与哀悼，仁者之师的光辉形象如在目前。这里的祭江是诸葛亮对人的尊重，对死去的将士的怀念，这决不像《三国演义》所写的那样是什么“猖神作祸”、“鬼哭神号”，需要用人头来祭。面对无数战死的英灵该怎么办呢。诸葛亮先是用一连串的排比句唱道：“多少妻子守了寡，多少父母失亲生，多少儿女丧了父，多少家庭失去亲人，多少庄稼遭蹂躏，多少土地未耕耘，多少家园化灰烬，多少长夜悲声吟，多少山河被血染，多少荒野添新坟”，十几句的唱词对仗工整，并不显得罗嗦。情感充沛，读之扣人心魄，听之催人泪下，极具艺术的感染力。唐人有句诗说“一将功成万骨枯”。现在彝汉两家是停战和好了，但这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的。这时，诸葛亮再次承担责任，唱道“都怪我无能难把风波定，都怪我无德不能取信于民，字字血声声泪悲痛难忍，千有罪万有罪罪在我领兵挂帅之人，千言万语万语千言也难表我诸葛亮一片真心”。真可谓字字带血句句含泪，纵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不能不被诸葛亮的一片至诚打动。俗话说：“文有真情方动人”，作为戏曲，富有真情的唱词更是不可或缺的。像这类唱词在《吊孝》和《华容放曹》等剧中随处可见，兹不赘述。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越调《诸葛亮》善于通过心理描写突出人物性格，而这又多在几个人物的对唱中展示出来。如《舌战群儒》中孙权、鲁肃和诸葛亮三人的对唱，以及《吊孝》中小乔、诸葛亮和鲁肃三人在灵堂的对唱。前者把孙权面对曹操的百万大军，是降是战举棋不定的心理表达得淋漓尽致，充分暴露了孙权优柔寡断的性格。后者通过小乔在对待诸葛亮的态度上是杀是放的徘徊不定，最终完成了小乔性格的塑造。 三、 余论 越调《诸葛亮》属于历史剧。历史剧的创作，诚如有的论者所说，不能进行简单的道德评价和历史评价，前者容易陷入非艺术化的好与坏的判定，而后者容易陷入历史线性发展逻辑的认识误区。因此，历史剧的创作，其“创作主体的目的只能是深刻揭示人性在历史环境中的存在状态。从这一任务来说，越是不带任何偏见，越是能够超越道德、历史观念的局限，就越能发现人性存在的复杂和真实状态，而将其呈现在舞台上，就越能够树立起成功的艺术典型，越具有审美的艺术生命力。”从以上分析，我们可以看出越调《诸葛亮》是做到了这一点。它能在《演义》的基础上，推陈出新，跳出原来的窠臼，重新阐释历史人物，并挖掘出新的有积极意义的质素，为历史剧的创作做出了很好的榜样。 总之，无论是在人物塑造还是语言艺术方面，越调《诸葛亮》都是非常成功的，作为戏曲艺术精品，它是当之无愧的。 参考文献： 1、 越调电视艺术系列片《诸葛亮》（共七部）VCD光盘，河南音像出版社 2、 《河南戏曲名家丛书》(越调卷)之《申凤梅名剧名段》，郭光宇主编，河南文艺出版社，2004年5月第一版 3、 罗贯中《三国演义》，浙江文艺出版社，1995年1月第一版 4、 鲁迅《中国小说史略》，浙江文艺出版社，2000年12月第一版 5、 宋宝珍《戏剧的当代景观与人文评判 读<廖奔戏剧时评>》，《中国戏剧》2003年03期 6、 申凤梅《扮演诸葛亮的体会》，《戏曲研究》1982年04期 7、 原静、牛学武《谈新编历史剧<七擒孟获>的艺术特色》，《中国戏剧》1995年10期 8、 荆桦《永远的“活诸葛”――申凤梅》，《中国戏剧》1995年09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