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件和证据的时代
■丛中笑
2008年的春节晚会上,黄宏等人的小品《开锁》多么发人深思。
旅馆向投宿人说:请出示您的证件;
警察向夜行人说:请出示您的证件;
门卫向进门人说:请出示您的证件;
交警向驾驶人说:请出示您的证件;
工商税向商贩说:请出示您的证件;
法官向申诉人说:请出示您的证件;
通讯商向查单人说:请出示您的证件;
报名处向报名人说:请出示您的证件;
……
证件是法制社会的产物,应该说是文明和进步的“证件”。证件就是证据,一个证件或证据能证明好人是好人,同时也能证明坏人是好人;一个证件证据能证明善人是善人,也能证明恶人是善人。
这是一个证件和证据的时代。丢失了证件,就丢失了财产,甚至会丢失你本人。没有了证件,你就没有了财产,甚至你本人就不存在了,即使你活生生地站在社会的地基上,也没人承认你的存在。对人家来说,你只是一个鬼魂。
常见媒体有报:某人因丢失房产证,而痛失房产,不管你居住了多少年,法官不管这些,我只看证件。某人因被冒名顶替上学,自己的户籍不翼而飞,失去求学的机会、失去结婚的权力,公安不管这些,责任不在我,世上没有你这个人。
“请出示您的证件。”多么温柔,多么礼貌!这句温柔礼貌的用语击退了多少七尺男儿!有时真的让人心寒。
我突然想起样板戏《红灯记》中鸠山的一句台词:“我是专门给下地狱的人发放通行证的!”少年时代的我对“证”有着深深的恐惧。
您如果觉得我渲染过头了,请您看看文末我引用的一个故事。
有时我真的很怀念那个“专制”的时代,人与人是互相信任的,尽管政府没有号召诚信。
①解放前。我的父亲是共产党的一位×职干部。他在躲避日军、国军的围追时,警卫员把他带到老百姓的家里,介绍说:他是共产党的××,敌人追来了,快把我们藏一藏。他们每次都能脱险。善良的老百姓没有要求他们出示证件。
②解放后。我的姐姐6岁半去报名幼儿园,老师问母亲:孩子几岁了?母亲诚实地回答:6岁半。老师说:那不行,8岁才能报名。
又到一校报名,姐姐抢先说:8岁了。老师说:好,进来吧。
看,没人让你出示证件。
③城市没有自来水的年代,有专门送水人,平板车上一个大油桶改装的水罐,一副挑子,两只水桶,一分钱一挑。买水的人家墙上钉两个钉子,中间一条绳,绳上悬挂一串牌子,每送一挑水,就把一个牌子从一头拨向另一头。一个月结算一次。看看这头有几个牌子就是送了几挑水,主顾双方都不作弊,主顾双方从不争执。
没人问这水是啥牌子的,是哪口井里的水,没人问送水人有没有营业执照,更没人问送水人有没有健康证。
多好的时代!没有证件的时代!令人怀念的时代!
2008年2月23日写于【明大书屋】
引用
齐鲁一子牛 的 你是人吗?——请出示“人”证来证明
《读者》的一个故事,很有现实感的一篇文章,摘来与大家共愤慨,共击掌,共思索……
在火车上,一个很漂亮的女列车员盯着一个民工模样的中年人,大声说:“查票!”
中年人浑身上下一阵翻找,终于找到了,却捏在手里不想交出去。
列车员朝他手上瞅了一眼,怪怪地笑了笑,说:“这是儿童票。”
中年人憋红了脸,嗫嚅着说:“儿童票不是跟残疾人票价格一样吗?”
儿童票和残疾人票的价格都是全票的一半,列车员当然知道。她打量了中年人一番,问道:“你是残疾人?”
“我是残疾人。”
“那你把残疾证给我看看。”
中年人紧张起来,说:“我……没有残疾证。买票的时候,售票员就向我要残疾证,我没有办法才买的儿童票。”
列车员冷笑了一下:“没有残疾证,怎么能证明你是残疾人啊?”
中年人没有做声,只是轻轻把鞋子脱下,又将裤腿挽了起来——他只有半个脚掌。
列车员斜眼看了看,说:“我要看的是证件!是上面印着‘残疾证’三个字的本本!是残联盖的钢印!”
中年人一副苦瓜脸,解释说:“我没有当地户口,人家不给办理残疾证。而且,我是在私人工地干活,出了事之后老板就跑了,我也没钱到医院做评定……”
列车长闻讯而来,询问情况。
中年人再一次向列车长说明,自己是一个残疾人,买了一张和残疾人票一样价格的票……
列车长也问:“你的残疾证呢?”
中年人说他没有残疾证,接着就让列车长看他的半个脚掌。
列车长连看都没看,便不耐烦地说:“我们只认证不认人!有残疾证就是残疾人,有残疾证才能享受残疾人票的待遇。你赶快补票吧。”
中年人一下子蔫了。
他翻遍了全身的口袋和行李,只有几块钱,根本不够补票的。他带着哭腔对列车长说:“我的脚被机器轧掉一半之后,就再也打不了工了。没有钱,连老家也回不去了,这张半价票还是老乡们凑钱给我买的呢。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列车长坚决地说:“那不行。”
那个女列车员趁机对列车长说:“让他去车头铲煤吧,算做义务劳动。”
列车长想了想,说:“好。”
中年人对面的一个老同志看不惯了,他站起来,盯着列车长的眼睛,说:“你是不是男人?”
列车长不解地说:“这跟我是不是男人有什么关系啊?”
“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男人?”
“我当然是男人!”
“你用什么证明你是男人呢?把你的男人证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周围的人一下笑起来。
列车长愣了愣,说:“我一个大男人在这儿站着,难道还有假不成?”
老同志摇了摇头,说:“我和你们一样,只认证不认人,有男人证就是男人,没男人证就不是男人。”
列车长卡了壳,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应对。
那个女列车员站出来替列车长解围,她对老同志说:“我不是男人,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好了。”
老同志指着她的鼻子,说:
“你根本就不是人!”
列车员一下暴跳如雷,尖声叫道:“你嘴巴干净点!你说,我不是人是什么?!”
老同志一脸平静,狡黠地笑了笑,说:“你是人?那好,把你的‘人证’拿出来看看……”
四周的人再一次哄笑起来。
只有一个人没笑,就是那个只有半个脚掌的中年人。他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不知何时,眼里蓄满了泪水,不知道是委屈、感激、还是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