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梦幻
作者：■丛中笑
人生的苦酒品尝的多了就容易疲惫，疲惫过度就容易入睡，睡着了就容易做梦。所有的梦都是虚无的，朝阳可以把梦打破，还原真实。
今天，天是阴沉的。今天，我的父母双亡了，我失去了双亲。我作为孝子，身着孝衣，在主事人的带领下，向父母行大礼，向前来吊唁的亲朋叩拜。悲泪模糊了我的双眼，哀伤充满了我的胸臆，我已经不能明辨周围的一切，我呆呆地低着头跪在寒风中，跪在父母的灵前，跪在村中央路祭的现场。
把父母送入黄土之后，答谢亲朋的村宴开席了。人们纷纷举起了杯箸，多数人已经忘记了今天的主题，一边吃一边聊起了家常，就像是一次朋友间普通的聚会。极少数人一边吃一边说着我父母的好话，赞美着他们的人格。我厌恶多数人，甚至想要驱赶他们。我的心情被他们搞得很糟。
亲朋们向我告别了，并嘱咐我要节哀顺变，我再次向他们鞠躬或跪拜，对他们的到来表示万分的感谢。大多数客人都走了，我疲惫地瘫软在地上。暮色中到处是狼藉的碗筷。
父亲向我走来，问我为什么不帮助忙客（忙客：协助办理丧事的人）收拾碗筷打扫现场。我突然吓呆了，父亲明明已经去世，刚才还为他举行葬礼，难道这是做梦？
我希望这是一场梦!我在心中暗暗向神灵祷告：请万能的神把这悲惨的现实转变成我的一场梦吧！
这时，过来几人，看我神情呆痴，不能理解因由，就对我说：“你不是在做梦！这是真实的，这也是现实！你不知道吗？就在刚才，你由于悲伤过度，心脏病突发，现在咱们已经和你的父母同在一个世界了。你又能与父母朝夕相处了，你多幸福啊！”
啊？在这个世界能与父母欢聚，我确是幸福的。可是，我昨天的世界上还有我的妻女、我的姊妹、我的朋友，我又如何再与他们相逢呢？这是如何的悲哀啊！一阵阵幸福压倒了悲哀，又一阵阵悲哀压倒了幸福。我加在了两难的世界。
我揪了揪自己的头发，疼，我拧了拧自己的耳朵，疼。我已经灰了心，不再乞求是梦幻，我只能承认这就是现实，我也只能承受这残酷的现实。
一声汽车的笛鸣，惊动了我纷乱的大脑，震颤了我脆弱的心脏。慢慢睁开我的睡眼，一缕朝阳正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我的脸上。阳气上升了，阴气被驱散了。父母不见了，倒是看到了墙上与妻子女儿的合影，我欣慰地笑了。
披衣坐起之后，我又茫然了。梦中之梦真的结束了吗？我真的回到了现实了吗？我再次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拧了拧自己的耳朵，还是疼，和梦中的感觉一样。看来，尽管我朝思暮想我的父母，但我还是不愿意到他们那个世界去与他们再逢。
山上有不败的花朵吗？让我摘来一朵。地上有不衰的碧草吗？让我采来一束。天下有不落的朝阳吗？我要与它同在！可笑，可笑，我又说梦话了。请不要笑话我，其实，大家都在说梦话，并且经常说梦话。“万事如意”、“心想事成”、“长青”、“常驻”、“永存”、“万岁”、“一定能实现”、“一定会到来”不都是梦话吗？
人就是生活在梦中，古人说人生如梦，我说人生即梦。谁能证明我已经醒来？你如果能为我作证，那你一定是我的“梦友”，我们正在共同做梦。
梦中呓语，送给我所有的“梦友”。
2008年4月4日写于梦中